谁是当今最繁盛的植物类群?在陆地生态系统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被子植物(有花植物)当之无愧。被子植物的繁衍需要靠传粉,而谁是它最早的传粉者却是个世界之谜。

今年上半年,英国蒂海尔卡科研团队提出白垩纪的短翅花甲是中生代被子植物传粉者。这是不是意味着短翅花甲就是早期的“采花大盗”?

且慢。12月24日,中山大学生态学院包童助理教授联合德国、奥地利、英国、冰岛等国的学者在《自然》子刊《自然·植物》发表文章,对此结论提出了新认识。

这事还得从1亿年前说起……有化石记录显示,被子植物在白垩纪中期突然大量出现。达尔文认为,一切类群都应该有一个从少到多的发展过程,因此他将这一“反常现象”称为“讨厌之谜”。

“人类的大部分食物都来自被子植物,90%以上的被子植物需要昆虫进行授粉,从而促进基因流动,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花花世界。因此,昆虫传粉被认为是白垩纪中期被子植物大爆发的一个关键因素。但昆虫的传粉行为是什么时候在地球上出现的?在全世界是一个谜。”包童和世界上的科学家一直都在寻找这位最早出现的“采花大盗”,以解答达尔文的“讨厌之谜”。

2019年,包童在约1亿年前的白垩纪中期缅甸琥珀中首次发现了被子植物经甲虫(原始花蚤类)进行传粉的直接证据。该研究结果证实了许久以来学者们关于白垩纪甲虫是早期被子植物传粉者的猜想,填补了早期被子植物虫媒授粉证据的空白。这是科学家们“抓”到的最早的“采花大盗”。

关于“采花大盗”的寻找还远未结束。2021年上半年,一个新的“采花大盗”又被英国一科学家团队发现了。蒂海尔卡科研团队对一枚白垩纪缅甸琥珀标本中的内容物化石进行分析,得出早期短翅花甲是中生代被子植物传粉者的结论。然而,细细琢磨,这个观点却让科学家们坐不住了。

“通过化石来验证甲虫传粉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原因是大多数结论是基于化石中的甲虫是否有适于传粉的形态特征,或是与以花粉为食的现生类型来进行推断。”包童说,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和团队根据文中描述和结论,重新设计了现生昆虫学和孢粉学实验,结合理论分析与实验数据,发现了三个疑问。

蒂海尔卡科研团队指出其研究琥珀标本中包含短翅花甲化石、疑似的粪化石和若干被子植物花粉颗粒。包童团队经细致现生昆虫生理学分析,认为此粪化石的尺寸明显超出了甲虫消化道的可能容积,因此难以确认其与该短翅花甲科甲虫之间的关系。

“以甲虫为代表的很多昆虫类群,其取食的花粉经消化道排出体外时,花粉结构会有一定的挤压和变形或破损,且昆虫粪便表面会有膜状结构保留。”包童说。但蒂海尔卡科研团队研究中所示“粪化石”均无体现上述特征。

蒂海尔卡科研团队指出,该甲虫被超过100枚花粉颗粒包围,甲虫附近有四个聚集而成的花粉簇,这些花粉属于典型的三沟型花粉,与此琥珀中保存的粪化石中所含花粉类型一致。

包童团队经古植物学和孢粉学分析,证明此花粉是属于一类已灭绝的裸子植物Erdtmanithecales,而非三沟型花粉。“三槽花粉也有三条‘沟’,但其中一条较另外两条更宽,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将这种花粉误认为被子植物的花粉。”包童指出。

“以上一系列证据,很好地支持了对蒂海尔卡科研团队提出的中早期短翅花甲是中生代被子植物传粉者结论的质疑。”包童说。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学术质疑过程中,科学家均持开放的态度。“谁是真正的‘采花大盗’,是近年来古生物学界的研究热点,很多科学家都在努力尝试。”据包童介绍,他们的质疑通过了同行严格谨慎的评审过程,需经过被质疑文章作者的多次辩驳以及三位独立评审人的通过。他们在质疑发表过程中得到了国际古昆虫、古植物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和被质疑文章的审稿人的支持,“所有科学家都希望通过共同的努力,找出真正的‘采花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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